“噗。”
轻微的破裂声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，很快被我们紧张的呼吸和脚步声掩盖。大家只是略一停顿，手电光扫过那个破裂后无甚异常的囊状物，便继续向前。
前厅里，地肺藓构成的扭曲堆积物在强光下沉默着。我们排成纵队，周师傅开路，李老三断后，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，尽量避开地上那些滑腻的覆盖物和看起来松软的堆积体。除了环境本身的诡异，似乎并无更多异样。
队伍里很安静，只有脚步声，衣料摩擦声和偶尔一两句简短的提醒。
“左侧有悬挂物，低头。”周师傅声音平稳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李老三在后方提醒。
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。柳冬紧跟在周师傅侧后方，不时用手电扫视墙壁上的纹路，偶尔低声记录着什么，看起来专注谨慎。老黑居中，钢钎横握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和头顶。小海走在我前面，呼吸声有些粗重，但脚步还算稳当。
我也紧绷着神经，一手握着手电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捏着口袋里那包混合了朱砂雄黄的小布袋，试图从那辛辣的气味里获得一丝安全感。周围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让人心慌，只有我们这支小小队伍制造出的声响，在这庞大的地下空间中显得微不足道。
走了大概十几米，前方的堆积物越发密集，需要不断侧身、低头才能通过。就在我们穿过一片形似巨大肋骨、从两侧墙壁伸出的灰褐色拱状物时，走在最前面的周师傅，毫无征兆地，左脚忽然向右前方跨出了一小步。
那一步不大，大概只有二三十公分，落点是一片看起来颜色略深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地肺藓覆盖地面。他的步伐节奏甚至都没有乱，紧接着右脚就跟了上去，仿佛只是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重心。
后面的人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步伐和路线走。
但我心里却“咯噔”一下。
周师傅这个人，给我的印象太深了。从第一次在渑池县的旅社见面，到他一路上的言行举止，无不体现着一种极度严谨、高效、几乎没有多余动作的风格。他开路时选择的每一个落脚点，都经过瞬间判断，力求最稳、最安全。这种近乎本能的谨慎，己经成了他的一部分。
而刚才那一步……很随意。不像他。
是因为环境太复杂，连他也难免判断失误？还是……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很快被后面老黑的动作打断了。老黑在通过那段肋骨下方时，肩膀似乎无意中蹭到了一下左侧的凸起物。他立刻停下，回头用手电仔细照了照被蹭到的地方，还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抹了一下，凑到眼前看了看（隔着防毒面具），确认没有异常附着物，才继续前进。
这个动作也很老黑，胆大心细。
我稍稍松了口气，看来是自己太紧张了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柳冬在记录时，笔尖在本子上划过，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她写得很认真，偶尔还会停下，用手电近距离照射墙壁上某些特殊的纹路或颜色差异处。
又走了几步，我前面的小海，忽然抬起手，挠了挠自己的后脖颈。动作很自然，像是被衣领或者什么东西蹭得发痒。
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手看去，落在他后颈与衣领交接处。我们下来前，都在领口、袖口涂抹了朱砂雄黄混合粉末，他的后颈处也有一片明显的淡红色痕迹。
等等……那片红色……是不是有点太均匀了？
我记得下来前，因为匆忙，大家互相帮忙涂抹时，手法都挺粗的，粉末抹得并不均匀，边缘会有参差，甚至有些地方可能没涂到。小海后颈那片红色，却像是精心晕染过的，边界清晰，颜色过渡自然。
是我记错了？还是当时光线不好没看清？
一丝极其细微的疑虑，再次爬上心头。我忍不住放慢脚步，想等李老三走上来，看看他脖颈后的粉末痕迹。
就在这时，李老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迟疑？
“小川，你看右边墙上……那块凸起，形状是不是有点怪？”
我顺着他手电光指的方向看去。右边墙壁上，一块人头大小、颜色更深的地肺藓堆积物凸出来，形状扭曲，确实有些怪异，但在这满墙都是扭曲物的环境里，并不算出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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